一方巨大的天坑呈在眼前。
那姓周的将军笑问,“可埋得下这一百来号人?”
小九心中如枞金伐鼓,赵俘也顿时骚动不安。
原先说话的那人嗓门益发洪亮起来,“三百个也埋得下!”
晋军哄然大笑,周遭顿时人沸马嘶。但没什么法子可想,这世道礼乐崩坏,人命亦如草芥蝼蚁,死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一件事。
那姓周的将军朝天举起了弯刀,眼中杀机毕现,厉声喝道,“坑杀!”
立即便有走卒抡起马鞭朝众人抽打,“去坑边老实站好了!”
小九脊背上挨了重重一鞭子,杂乱的马蹄声在耳边不住地回响,把满地乌黑的雪泥高高溅起。
赵俘很快便被驱赶至深坑之畔,原先说话的那人谄媚道,“末将给周将军变个戏法儿,叫做‘砍蚂蚱’,将军看好了!”
小九一颗心砰砰乱跳,死死盯着那人。
便见那人举刀砍断赵俘之间的麻绳,随后一刀下去,人便呜呼一声,口中喷血摔进天坑之中。后面的亦被挑断绳子,再以同样的方式死去。
原来这便是“砍蚂蚱”。
她与赵俘被长长的麻绳前前后后地绑成了一串,可不就像狗尾巴草上串好的蚂蚱一般。
她又冷又惧,被缚的双手冻得发了紫,周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但赵国的半壁山河都被攻占了,赵人又怎能幸免。
她脑中一片空白,不过是断断续续地闪过几人的面庞,便被晋军的狂笑声和赵俘的惨叫声拉回至大坑之旁。
这鬼地方也不知离赵军的大营有多远,周遭白茫茫的什么都分辨不出,在晋军的怪叫声中能听见一片杂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近。
眼见着身前的人被一刀砍死,那滚热的血嚯地溅了她一身,她红着眼眶,眼泪将将流下来便冻结成珠。
完了,轮到她了。
果然有人一脚踹中了她的膝弯,她被迫跪倒在地,险些栽进坑中,下意识地别过脸去,便见那大汉高高地举起了弯刀。
锋利的刀刃已崩了数道口子,在皑白的风雪里映出骇人的光泽,正兜头朝她劈砍下来。
小九极力压住几乎要逸出喉间的哭声,她闭紧了眸子,屏气敛声,听见那弯刀在耳边呼啸而过,杀气凛凛,就要落至她的肩头。
她想,十五岁的小九命已至此……